普林斯頓的常春藤形象之外,還有什麼故事?

普林斯頓的常春藤形象之外,還有什麼故事?

Palmer Square 與 Nassau Street 上光鮮的普林斯頓主題零售區再往北走幾個街區,就到了一個幾乎沒有任何校園導覽會走進去的社區。Witherspoon-Jackson 歷史街區大致以 Witherspoon Street、Nassau Street、Birch Avenue 與 John Street 為界,150 多年來都是普林斯頓非裔美國人生活的核心。Paul Robeson——歌手、演員、運動員、律師、民權運動家——1898 年就出生在這裡,出生地是 Witherspoon Street Presbyterian Church 旁的牧師宿舍。種族隔離的 Witherspoon School for Colored Children 從 1858 年運作到 1948 年,直到那年普林斯頓公立學校終於整合。Mt. Pisgah African Methodist Episcopal Church 自 1832 年起持續舉辦禮拜——比共和黨還老,比紐澤西廢除奴隸制還老。

對國際旅人或申請者來說,這個社區從多數普林斯頓敘事中缺席,並不是偶然。普林斯頓的官方制度故事——從 Nassau Hall 正面開始,經過獨立戰爭那場戰役、學士論文文化,再到飲食俱樂部——是普林斯頓的一個故事。穿過 Witherspoon-Jackson 的故事是另一條平行線。普林斯頓大學在制度上維持種族隔離的招生政策一直到 1940 年代後期。普林斯頓鎮直到 1948 年都運作雙軌學校系統,比 Brown v. Board 在法律上推翻這套系統的依據還早三年。普林斯頓的非裔美國人集中在這一個社區,在大學與飲食俱樂部的洗衣間、廚房與場地工作,他們建立起一套平行的教會、學校與機構,形塑這個小鎮將近 200 年,而且至今仍在這裡。

本文走過這個社區、主要的歷史地點,以及那些與更熟悉的普林斯頓敘事並列的人物故事。它應該與本系列中關於校園與小鎮的文章一起讀——不是替代,而是整幅圖像的另一半。

地理

Witherspoon-Jackson 規模不大。歷史街區涵蓋 Palmer Square 北側與東側緊鄰的約 30 個街區。從 Nassau 街口沿 Witherspoon Street 往北走,五分鐘內你就會從光鮮的 Palmer Square 商業零售區跨入一個由較老舊的兩、三層樓房屋、幾家店面與幾座歷史教堂組成的住宅社區。

邊界:

  • 南:Nassau Street,小鎮的商業主軸與住宅街區的交界。
  • 東:John Street 與 Birch Avenue,社區結束、轉為通往 Princeton Public Library 與 Quaker Road 的住宅街道。
  • 西:Walnut Lane,以及通往 Princeton High School 後側的緩衝帶。
  • 北:社區逐漸過渡到 1950 年代以後北普林斯頓的住宅開發區。

社區規模小到 30 至 45 分鐘就能走完。一份完整的自助歷史步行導覽在兩小時內可以結束。

大學還沒出現之前,這裡有什麼

非裔美國人從殖民時期就居住於紐澤西中部。紐澤西在 1804 年立法通過《漸進廢除奴隸制法案》之前都是蓄奴州——但該法案讓奴隸制度逐步消退的速度極慢,以至於到 1860 年仍有少數年長的非裔美國人在紐澤西法律上仍是奴隸。1860 年人口普查記錄全州仍有 18 名被奴役的人。

具體到普林斯頓,19 世紀期間,非裔美國人口隨著被解放的人、內戰前後從南方北上的曾被奴役者,以及混合身分家族的子女在小鎮定居而成長。到 1850 年,Nassau Street 北側的幾個街區以非裔美國人為主。到 1900 年,這個社區已是小鎮的非裔美國人核心,有教會、學校、商店、互助會,以及相當數量的擁有產權的家庭。

跟大學的經濟關係很核心。Witherspoon-Jackson 的非裔居民在大學擔任洗衣工、廚房員工、園丁、餐廳員工、飲食俱樂部員工,以及技術工。社區裡許多今天仍在的房屋,是這些勞動家庭在 19 世紀建造或擁有的。普林斯頓直到 1947 年(第一位黑人學生以大學部生身分入學)之前,學生群體幾乎全是白人,這跟社區形成了強烈對比——這是普林斯頓歷史中央的事實之一。這所學校仰賴一群它兩個世紀以來都正式排除在學生群體之外的人口的勞動。

Witherspoon Street Presbyterian Church

Witherspoon Street Presbyterian Church,位於 124 Witherspoon Street,是這個社區最直接的歷史錨點。這個會眾在 1840 年由 Nassau Street 上 First Presbyterian Church 的非裔美國人成員創立,他們原本被分配到隔離的二樓座位區,於是組織起來蓋了自己的教堂。原本的木造建築在 1879 年被現在的紅磚結構取代。教堂自此持續運作至今。

1898 年,教堂位於 110 Witherspoon Street 的牧師宿舍是 Paul Robeson 的出生地,他是教會牧師 William Drew Robeson 牧師的兒子——後者是從北卡羅來納逃出的前奴隸,曾在聯邦軍服役,並在成為這個教會的牧師之前取得神學學位。Paul Robeson 童年早期住在這座牧師宿舍;在他母親死於家中火災後,全家後來搬到紐澤西州的 Westfield。牧師宿舍本身在 20 世紀已被拆除,但地點有標記,而教堂仍在。

Robeson 後來的職涯——Rutgers 美式足球明星、Phi Beta Kappa 榮譽會員、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畢業生、百老匯與倫敦舞台演員、唱片藝人、民權運動家,以及麥卡錫時代政治迫害的對象(這場迫害實質上在 1950 年代終結了他的事業)——記錄在費城的 Paul Robeson House,以及 Rutgers 的 Paul Robeson Cultural Center,那是他打過美式足球的地方。普林斯頓這邊則是出生地與童年早期所在。

對訪客來說,教堂仍辦週日禮拜,週間偶爾開放;教堂外牆上的歷史標牌勾勒出這棟建築故事的主要元素。

Mt. Pisgah AME Church

位於 170 Witherspoon Street 的 Mt. Pisgah African Methodist Episcopal Church 是社區裡兩座主要非裔教堂中較古老的一座,1832 年創立。現在的建築可追溯到 1890 年;同一基地上之前有一座較早的木造建築。Mt. Pisgah 屬於非洲衛理公會聖公會 (African Methodist Episcopal),這個教派 1816 年由 Richard Allen 在費城創立——是美國第一個獨立的非裔美國基督教教派。

整個 19 世紀,AME 教會是普林斯頓最具主導地位的非裔機構。教會在 1840 年代與 1850 年代組織了小鎮的廢奴運動;在重建時期作為社區聚會所;並在解放後南方非裔美國人北遷時擔任樞紐。教會的會眾包括許多 Witherspoon-Jackson 的創建者與長期居民。

教會仍然活躍。週日禮拜對外開放。外牆標牌與建築本身,從人行道上對未參加禮拜的訪客也是看得到的。

Witherspoon School for Colored Children

Witherspoon School for Colored Children 是一所種族隔離的公立學校,從 1858 到 1948 年服務普林斯頓的非裔兒童。原本的木造建築在 1908 年被一棟紅磚結構取代,如今這棟建築仍是 Quarry Street 上 Princeton Charter School 校區的一部分。

90 年裡,普林斯頓的非裔兒童就讀 Witherspoon 學校,而白人兒童則就讀中央的 Nassau Street School 與 Princeton Borough School。雙軌系統儘管沒有任何州法要求紐澤西學校種族隔離(紐澤西在制度上自 1881 年起就是學校整合制),仍照常運作。普林斯頓透過地方政治默契、家戶層級的就學模式,以及讓整合在 1940 年代後期之前都行不通的社會壓力,維持這套雙軌系統。

1948 年普林斯頓學校的整合,是 Witherspoon-Jackson 非裔家長持續組織爭取的成果,並有 NAACP 以及部分同情的白人居民與教育工作者支持。1948 年的整合比 Brown v. Board of Education(1954)早六年,且未經訴訟。Walnut Lane 上的整合後 Princeton High School,也在同一時期建成,成為小鎮統一的中等學校。

這個社區今天的樣子

2026 年的 Witherspoon-Jackson 是個小型、以住宅為主的社區,正承受普林斯頓中心房價飆升帶來的沉重經濟壓力。某些街區已大幅高檔化;另一些則仍保留高比例的長期非裔居民,這些家庭在同一棟房子裡已住了三、四代。普林斯頓歷史保存委員會頒予的歷史街區身分,保護多數具建築意義的建築免於拆除,但無法控制價格。

社區的商業生活集中在 Witherspoon Street 較南端的街區,有小型餐廳、幾家便利店,以及幾家經營已久的店家撐起日常生活。Witherspoon-Jackson 歷史與文化協會維護一個小型遺產中心,輪展不同主題的展覽。

自助步行導覽

合理的 90 分鐘社區步行路線:

  1. 從 Witherspoon 與 Nassau 街口的 Palmer Square 出發。
  2. 沿 Witherspoon Street 往北走兩個街區。 從光鮮的商業街區過渡到較老舊的住宅街道,本身就是導覽的第一段。
  3. Witherspoon Street Presbyterian Church,124 Witherspoon。在教堂正前方停下。Paul Robeson 的出生地標記就在附近。
  4. 再往北一個街區到 Mt. Pisgah AME Church,170 Witherspoon。在教堂外牆標牌前停下。
  5. 沿 Quarry Street 往東,經過前 Witherspoon School 舊址(現為 Princeton Charter School 一部分)。
  6. 沿 John Street 向南繞回 Nassau,穿過許多歷史民宅仍然座落的住宅街區。
  7. 沿住宅側街回到 Palmer Square。

這趟步行是「自助」的,因為並非每個地點都設有正式立牌。社區規模剛好讓人覺得能輕鬆走完;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足以讀完教堂標牌、看一看那些房屋,並感受這個地方的紋理。

更廣的脈絡

Witherspoon-Jackson 的故事並非普林斯頓獨有。多數美國東北部主要大學城——New Haven(耶魯的非裔社區以 Dixwell 街區為核心)、Cambridge(Port 與 Riverside 街區有類似歷史)、Hanover(達特茅斯隔壁、長期存在的 Etna, NH 黑人社區)——都有平行的非裔社區、平行的隔離與整合史、平行的教會、學校,以及與其相鄰大學交織的勞動史。

對國際旅人來說,這個社區之所以值得看,是因為單看校園敘事只能拿到部分圖像。要完整理解一個像普林斯頓這樣的地方如何成為今天的模樣——以及當代大學在制度層面仍在處理哪些事——你需要看到第二個社區。這趟步行需要 90 分鐘。它是任何校園訪客在普林斯頓所能花的最有資訊量的 90 分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