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這座城市叫 Raleigh?Roanoke 失落殖民地與 400 年命名
多數抵達 Raleigh 的人——來 NC State 唸書的、過境前往 Duke 或 UNC Chapel Hill 的、來 Research Triangle 工作的——從來沒有停下來問為什麼這座城市叫這個名字。Raleigh 不是一個明顯的美國地名。它不像 Tuscaloosa 那樣是原住民語、不像 Providence 那樣是殖民虔誠語、也不像 Washington 那樣是革命時代命名。它是一個英國人的姓氏,被一個跟他從未碰過面的城市掛上去,由他死後兩個世紀召開的州議會所決定。
Sir Walter Raleigh ——伊麗莎白時代的廷臣、軍人、詩人,以及未竟的殖民者——從未踏上以他為名的這片土地。他從未橫越大西洋。他在 1580 年代組織的兩次 Outer Banks 殖民遠征,都由其他人領導。Raleigh 自己後半生大部分時間在 Tower of London 進進出出,1603 年因叛國被審,1618 年 10 月 29 日於 Westminster 處決——比 1792 年北卡州議會為新的內陸首府選擇他的名字早 174 年。多數美國州府以革命時代的開國元勛命名。Raleigh 不尋常:它的名字來源比美國本身早了兩個世紀。
400 年的弧線——從 1584 年對 Roanoke 島 的探勘,到 1587 年的「失落殖民地」與 Virginia Dare 的出生,經過兩個世紀的原住民流離失所,進入 1792 年新首府的設立,最後進入 21 世紀的城市慢慢地與這個名字代表的意義對話——是本文的主題。這是多數住在 Triangle 的國際學生從未聽說的故事。
Sir Walter Raleigh:這個人
Raleigh 約 1554 年出生於 Devon。他在 Elizabeth I 的時代成年,曾短暫就讀牛津,1570 年代在法國為 Huguenot 作戰,然後在愛爾蘭服役,參與英格蘭殘酷鎮壓 1577–1583 Munster Rebellion 的行動。愛爾蘭征戰是 Raleigh 的第一次殖民體驗,當時使用的方法——焦土、大規模飢荒、把英格蘭人安置在沒收的愛爾蘭土地上——成為他後來向北美提議的範本。他不是浪漫的冒險家。他是一位把殖民理解為榨取性軍事計畫的軍人。
Raleigh 在 1580 年代初回到宮廷,並在大約十年內成為 Elizabeth 女王最親近的寵臣之一。1584 年 3 月女王給予他皇家特許,允許他「發現、搜尋、找出並查看任何尚未被任何基督教君主實際持有的偏遠異教與蠻夷土地、國家與領土」——這是讓他主張並殖民他能抵達的任何北美地區的執照。次年他被冊封為爵士。
Raleigh 在他自己的時代是有真實聲望的詩人,在他十三年的牢獄生活中寫下了他龐大未完成的 History of the World,在 17 世紀英格蘭廣為流傳。他是一位異常有文采的都鐸時代廷臣——同時也共謀於那個時代的暴力。他的殖民計畫從第一次接觸開始就涉及對原住民的暴力剝奪。他是早期投資英格蘭從西班牙船上俘虜被奴役非洲人的私掠企業的人。這些對他那一代的英格蘭紳士並不少見,但也不應該被抹除。
他的失勢隨著 Elizabeth 1603 年的死亡而來。新國王 James I 不信任 Raleigh,並追求與西班牙的和平。Raleigh 被逮捕,在當時人形容為被操弄的審判中受審,並被判死刑。判決減為監禁,直到 1616 年。被釋放之後進行最後一次災難性的 Orinoco 遠征,尋找 El Dorado,Raleigh 1618 年回到英格蘭,因為違反指示攻擊西班牙前哨站。原本的死刑被恢復。他在 Westminster 被斬首,1618 年 10 月 29 日—— 64 歲,從未見過他花了三十年試圖殖民的那個大陸。
1584 年的偵察遠征
Raleigh 動作很快。他派堂兄弟 Philip Amadas 與 Arthur Barlowe 為船長,在 1584 年 4 月進行偵察航行。他們經由 Canary Islands 與西印度群島,沿北美海岸北上,1584 年 7 月抵達現在被稱為北卡 Outer Banks 的屏障島鏈。他們上岸的地點是今日的 Roanoke 島。
這片土地有人居住。該地區的民族——Roanoke、Croatan、Secotan、Pomeiooc ——是說 Algonquian 語的部族,他們的村落、田地與漁場從 Outer Banks 延伸到沿海平原。他們是英格蘭人作為殖民者(而非訪客)第一次接觸的美洲原住民。
Barlowe 的記述在策略上很樂觀——他形容當地人「最為和善、慈愛且忠實,沒有絲毫狡詐與背叛」。這是要吸引投資者的宣傳。但接觸夠和平,Amadas 與 Barlowe 帶著兩位同意一同前往的 Algonquian 男人回到英格蘭—— Manteo,來自今天 Hatteras Island 的 Croatan 人;以及 Wanchese,Roanoke 人。兩人都在倫敦度過 1584-85 年的冬天學英文。Manteo 後來成為後續遠征的關鍵翻譯;Wanchese 回到北美後對英格蘭人深懷敵意。
Elizabeth 女王把這片新主張的領土命名為 Virginia ——以她自己,Virgin Queen 為名——並冊封 Raleigh。從大約 Florida 到大約 Maine 的整段北美海岸,在英格蘭地圖上幾十年內都簡稱為 Virginia。
1585 年的軍事前哨站
Raleigh 為 1585 年組織更大規模的遠征——不是聚落而是軍事前哨站:108 名男子,沒有女性、沒有家庭。指揮官是 Raleigh 的堂兄 Sir Richard Grenville,而 Ralph Lane 是駐地指揮官。
遠征隊在 Roanoke 島北端建造堡壘。與 Roanoke 人的關係幾乎立即惡化。Grenville 的人因為一個被偷的銀杯,把 Secotan 村落 Aquascogoc 燒成平地。1584 年的和平接觸敘事在幾個月內崩解。
Lane 在冬天越來越絕望。駐軍沒有帶夠糧食,而 Roanoke 人完全有理由拒絕貿易。1586 年 6 月,Lane 伏擊並殺死了 Roanoke 酋長 Wingina,結束所有合作可能。幾天後,Sir Francis Drake 帶著從西班牙加勒比港口劫掠回來的艦隊抵達。Lane 與他疲憊的駐軍跟著 Drake 撤離。1585 年的殖民地存在不到一年。
1587 年的「失落殖民地」
Raleigh 1587 年再試一次。這次模型不同:117 位殖民者組成的平民聚落——男人、女人與孩子——由 John White 領導,他是 1585 年遠征隊上的藝術家,他的 Algonquian 人與村落水彩畫至今仍是接觸時代美洲原住民最重要的視覺紀錄之一。殖民者中有他的女兒 Eleanor White Dare(航行時懷孕)以及她的丈夫 Ananias Dare。
計畫是在 Chesapeake Bay 定居。它立即失敗。1587 年 7 月船抵達 Roanoke 島時,船長拒絕往北航行,把殖民者放在 Lane 前一年遺棄的地點上岸。
1587 年 8 月 18 日,Eleanor Dare 生下一個女兒,取名 Virginia Dare ——美洲第一位英格蘭血統的孩子。幾天後,殖民者敦促 White 回英格蘭取補給。他在 1587 年 8 月底離開,預期一年內返回。
他三年才回得來。1588 年英西戰爭爆發以及西班牙無敵艦隊出航,讓大西洋對英格蘭補給船無法通行。1590 年 8 月 White 回到 Roanoke 時,殖民地已被遺棄。房屋拆除,堡壘空著。沒有屍體、沒有暴力跡象——只有刻在樹樁上的 CROATOAN 一字,以及刻在另一棵樹上的 CRO 三字。
White 把這個刻字解讀為訊息:殖民者已遷移到 Croatoan Island,Manteo 民族的 Outer Banks 家鄉。他打算南航驗證,但暴風把船吹離海岸,船長拒絕回頭。White 沒有找到他的女兒、孫女或其他 115 名殖民者就回了英格蘭。
他們發生了什麼事,是殖民地時代美國史最久遠未解的謎。最合理的理論——與 CROATOAN 訊息一致、與後來 17 世紀關於卡羅萊納內陸有灰眼 Algonquian 人的記載一致、也與北卡東南部 Lumbee 族的口述傳統一致——是殖民者融入了一個或多個結盟的原住民族群。2010 年代的「Site X」考古調查找到了與 1590 年代內陸遷移模式一致的英格蘭物質文化。最有可能的答案,正是 White 自己最早提出的:殖民者選擇了生存而不是孤立、走出了英格蘭殖民紀錄的地圖,並加入了一直在那裡的人。
兩百年的空白
失落殖民地之後將近兩個世紀,後來成為現代 Raleigh 的這個區域,是一個慢慢擴張的殖民地邊疆上人口稀疏的歐洲農地。英格蘭王室 1664 年頒授 Carolina Charter,北卡 1729 年成為獨立的皇家殖民地。
該區域的原住民族群逐漸流離失所。1711-1715 年的 Tuscarora War 對 Tuscarora 是一場災難,他們是卡羅萊納東部內陸最主要的 Iroquoian 語族;倖存者北遷,1722 年正式被 Iroquois Confederacy 收為第六族。1715 年的 Yamasee War 打破了南方沿海族群的力量。到美國革命時,後來成為 Raleigh 的這個區域已在歐洲殖民控制之下,原本的 Algonquian 與 Tuscarora 人口被推向西部、被吸收,或——以 Lumbee 的情況——在沼澤的內陸生存,但政治上被邊緣化。
1792 年 Raleigh 的奠基
北卡早期作為一州時沒有固定首府。州議會在沿海與 Piedmont 城鎮之間輪轉。New Bern 曾擔任殖民地首府,但其沿海位置造成不便。革命之後,州決定在內陸蓋一座新的、有計畫設計的首府。
1788 年的州制憲會議授權搜尋。1792 年立法機構選定 Wake County 內、Hillsborough 東邊約 40 英里、且離沿海洪氾平原相當遠的內陸地點。土地由 Joel Lane 擁有,他是植園主與前州參議員,州政府以約 1,378 英鎊向他購買約 1,000 英畝。州測量員 William Christmas 制定計畫:以一個公共廣場為中心、再加五個公共廣場的一平方英里方格。
州議會決議將新城市命名為 Raleigh ——明確援引 Sir Walter Raleigh 作為更廣義 Carolina 計畫最初的命名來源。這個名字是有意識的歷史姿態。在立法者自己的框架中,北卡是失敗 Roanoke 計畫的繼承者,而新首府要承載——作為名字而非字面血脈——兩個世紀前伊麗莎白時代的殖民事業。
Christmas 計畫把立法建築放在 Union Square 的中心,現在 North Carolina State Capitol 就矗立於此。圍繞它有五個額外的公共廣場:Capitol、Burke、Caswell、Moore 與 Nash。中央骨架在今日 Raleigh 市中心仍然可見,雖然其中幾個已經重新開發。
州議會第一次會議於 1794 年 12 月召開。Raleigh 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內陸行政中心,以一位伊麗莎白時代的殖民者為名,座落於三代之前已清空原住民居民、自此作為奴隸植園持有的土地上。
現代的反思
這個命名在 21 世紀變得更受爭議。Sir Walter Raleigh 是殖民者、種族滅絕愛爾蘭征戰中的軍人、英格蘭跨大西洋奴隸貿易的早期投資人,以及一個殖民計畫的作者,該計畫在 Roanoke 島上最初的具體行動是燒毀 Algonquian 村落與殺害 Roanoke 酋長。1792 年的立法者並非不知道這些;他們只是不認為這些是不夠格的條件。兩個世紀後,計算開始轉變。
這座城市沒有改名,而且沒有顯著的公共改名運動。Raleigh 與其名字來源的關係,反而透過較安靜的公民承認來處理。Mordecai Historic Park 圍繞著一棟 1785 年的植園屋,內含關於該物業上被奴役非裔美國人的解說標牌。Pauli Murray Center 於 2024 年對外開放,是 Triangle 範圍內凸顯 20 世紀黑人民權歷史的努力的核心。Hayti Heritage Center 保存 Triangle 歷史悠久的黑人街區。North Carolina Museum of Art 過去二十年擴展了原住民與非裔美國人的收藏。
該州沒有對殖民地時代的公民地標啟動正式改名。Raleigh 的名字仍然是 Raleigh。Sir Walter Raleigh 雕像 ——一座 1992 年由 Raleigh Convention Center 委託的銅像——仍然矗立於市中心。命名、雕像,以及圍繞它們的公共對話,都是 21 世紀城市如何承載 16 世紀殖民遺產的一部分。
Sir Walter 的命名來源對國際學生意味什麼
對住在 Triangle 的國際學生而言,實務要點很直接。命名是歷史事實,不是運作中的意識形態。多數當代 Raleigh 居民對 Sir Walter Raleigh 的認識,僅止於市界路標上的那個名字。這座城市在任何運作意義上都不是伊麗莎白式的——它是一座 21 世紀中型美國首府,具備所有一般中型首府的特徵。
但如果你想閱讀歷史層次,有少數實體地點值得造訪。Sir Walter Raleigh 雕像 是你能最接近名字來源的所在——銅製、比真人略大、伊麗莎白時代宮廷服。North Carolina Museum of History,距離州議會大廈幾個街區,有實質的 Roanoke Voyages 展覽,涵蓋三次遠征,包含 John White 水彩的複製品。Sir Walter Hotel 在市中心,1924 年以 Art Deco 風格興建,現在是長者公寓建築,是直接致敬名字來源的建築地標。
要看 1587 年殖民地的實際景觀,你必須往東開車約三小時。Roanoke 島北端的 [Fort Raleigh National Historic Site](map://Fort Raleigh+National+Historic+Site) 保存了 1585 年堡壘的大致位置與 1587 年殖民地最可能的地點。遊客中心包含土工堡壘的重建、自 1937 年起持續上演 The Lost Colony 戲劇的露天圓形劇場,以及關於 Manteo、Wanchese 與該殖民地試圖紮根的卡羅萊納 Algonquian 民族的解說資料。
Raleigh 的名字是一份遺產—— 400 年前殖民計畫(大半失敗)的遺物、給一位從未跨海的人的致敬、兩個世紀後晚晚才掛在一個他從未知道會存在的國家內陸城市上。對這個名字代表的意義的反思持續進行中,且不平均。知道這個故事不需要你對城市應否改名表態;它只需要你照實閱讀歷史,並對你住的這座城市如何拿到這個名字有更清晰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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