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普林斯頓的學士論文這麼重要?
普林斯頓校友返校參加 Reunions 開始談大學歲月時,最先冒出來的話題有三件。他們加入過的飲食俱樂部。他們大一住的住宿學院。然後比這兩件還更常被提起的——他們寫的學士論文:題目是什麼、指導教授是誰,以及交出去那天晚上的心情。畢業四十年後,校友記得自己論文題目的精確程度,遠超過他們人生中任何其他作品。
原因是,普林斯頓的學士論文不像其他多數學校那樣只是畢業要求。它不是一份總結報告、作品集,或結業簡報。它是一份原創研究計畫,由一位教師一對一指導,依系所不同從 60 到 150 頁,以口試方式答辯,存放於大學圖書館,並被未來的普林斯頓學生與外部研究者當作正式發表的學術來源來查閱。每年大約有 1,300 份學士論文繳交。圖書館替它們編目。它們是真正的研究。
論文之所以重要,是因為普林斯頓整套大學部結構都是從這一點往回推導出來的。大一大二課程的 precept 制、大三必修的獨立研究論文、住宿學院結構、異常低的師生比、沒有專業學院的制度設計——這些之所以存在,部分原因都是為了讓一位大學部生能在大四寫出原創作品。當你選擇普林斯頓,你選擇的是一套關於大學部教育的特定理論:一位 21 歲的人能做的最有價值的事,就是在教師指導下進行持久、深入、原創的學術工作。論文就是這套理論的具體化身。
本文說明這個系統實際上怎麼運作——論文在實務上是什麼、前面四年裡有哪些東西在承接,以及對於試圖判斷普林斯頓的學術結構是否符合「自己想成為哪種學生」的國際申請者來說,這代表什麼。
學士論文實際上是什麼
普林斯頓的學士論文是一份在大四(部分大計畫的學生會從大三春季開始)完成的原創學術作品,由學生主修系所的一位教師指導,並向小型委員會口頭答辯。
論文規模依系所而異:
- 人文系所論文(歷史、英文、比較文學、古典學、宗教)通常 100–150 頁。它們以學術論證形式組織——多章結構、第一手資料研究、把論點安置在既有研究中的文獻回顧,以及原創詮釋。
- 社會科學論文(政治、社會、經濟、人類學)通常 80–120 頁。實證類論文包含資料蒐集(有時是原創的問卷或訪談)、迴歸分析或質性方法,以及研究發現;理論類論文則依據既有文獻論證一個立場。
- 自然科學與工程論文(物理、化學、數學、資工、各工程系)通常 40–80 頁,但建立在大量實驗或計算工作上——書面部分較短,因為研究成果(程式碼、實驗結果、數學證明)本身承擔了重量。
- 創作類論文——在 Lewis Center for the Arts 的創意寫作、戲劇、視覺藝術、舞蹈——是創作作品(一本小說、一齣戲、一組畫作、一段編舞作品),搭配一篇分析或評論短文。
每一份論文都有一位指導教授——也就是相關系所的一位普林斯頓教師,每週或每兩週與學生會面,讀草稿章節、建議資料來源、把走偏的論證導正,最終認可作品。指導關係是多數普林斯頓大學部生最緊密的師生關係。對許多學生來說,這段關係對研究所申請、推薦信,以及畢業後的職業連結,影響超過大學裡其他任何關係。
論文由指導教授與系上的第二位讀者共同評分。某些系所還有口試答辯——學生向兩到三位教師組成的小組陳述論點,並回答問題 30 到 60 分鐘。在沒有正式口試的系所,離校面談或系所層級的對談往往發揮同樣功能。
繳交之後(通常在大四的四月底或五月初),裝訂本會存入校園南緣的 Mudd Library(手稿圖書館),以及相關系所的圖書館。未來的學生可以借閱;外部研究者會查閱優秀的論文。其中一些後來會以期刊論文或書章形式正式發表。
大三獨立研究論文:橋樑
普林斯頓多數系所要求大三期間完成 junior papers——較短的獨立研究計畫(通常 25 到 40 頁),作為學士論文的練習。結構相同:有指導教授、研究問題、文獻回顧,以及原創論證或分析。許多學生把大三論文當作學士論文題目的初探,隔年再深化;另一些學生則用大三論文檢驗某個題目是否有足夠深度,接著大四改換方向。
大三論文制度是普林斯頓學術設計中比較少被討論的強項之一。當學生開始寫學士論文時,他們已經做過一兩份獨立研究、學會管理長期計畫,並體會到原創工作獨有的難處——不是寫作,而是「定義問題」這件事。普林斯頓的學士論文,起點是已經在大三論文上失敗過、又恢復過來的學生。這讓它成為一份在實質上不同於那些「以此為人生第一次獨立研究經驗」之學校類似畢業計畫的作品。
Precept 制度:小班討論的脊柱
學士論文與大三論文之下,坐著普林斯頓的 precept 制度——這是定義低年級期間的特殊學術結構。
普林斯頓的多數大型講授課每週上三小時的課(由教授講授)加一小時的 precept——大約 8 到 15 人的小型討論課,由教授本人、一位研究生或一位資淺教師領導,後者稱為 preceptor。precept 是辯論、應用、質疑講授內容的場合。學生被預期已讀完指定閱讀,準備好討論具體段落,並願意當場說錯。
precept 制度借鑒自牛津與劍橋的個人指導 (tutorial) 制度,但運作於略大的群體。它的功能有兩個。第一,它強迫大學部生每週、在小組中,以口語方式對課堂內容做回應——這個經驗在四年中累積成寫論文所需要的學術自信。第二,它讓學生跟研究生與資淺教師建立持續接觸,這些人後來常會成為論文指導者、推薦者或研究合作者。
對申請者來說,要問的問題是:precept 加上論文的這套結構,聽起來是吸引人還是讓人精疲力盡。普林斯頓學生會告訴你兩種說法都成立;差別只在於你覺得這些要求是創造性的,還是在磨耗你。
住宿學院:把住與讀融在一起的建築
普林斯頓的六個住宿學院——Mathey、Rockefeller、Whitman、Butler、Forbes,以及較新的 Yeh and New College West——是大學部生在低年級(以及越來越多在四年期間)的住宿與用餐基地。
每個住宿學院都有自己的餐廳、faculty masters 與住校研究生、圖書館、庭院、自習空間,以及一支小型的學術生活團隊。學院辦讀書會、教師晚餐、學業諮詢,以及非正式的學術活動。它們在某種程度上就像放大版的大一研討課:一個讓學術與社交生活不再分家的環境。
這對論文之所以重要,是因為住宿學院是大一大二生跟 faculty masters 與住校研究生有早期對話的場域,這些人會幫他們勾勒出「自己可能想做哪一類學術工作」的輪廓。到了大三、指導教授與題目的問題變得迫切時,有好好用過住宿學院的學生,已經有一群可以聊想法的資深人脈。
教師指導:為什麼真的有效
論文制度仰賴高的師生比。普林斯頓全職教師約 1,300 人——對應 5,800 名大學部生。對照其他類似師生比的同儕學校,那裡教師的專業學院承諾分散了他們的注意力;統計上,普林斯頓教師每位大學部生分到的可用時間更多。
這一點是結構性地被執行的。普林斯頓有個悠久的制度規範:資深教師教大學部課程,包括入門課。化學系的正教授教 Chem 201;物理諾貝爾獎得主偶爾會教 Phys 105。飲食俱樂部辦的「教師晚餐」活動,讓學生邀請教授到俱樂部共進晚餐,費用從俱樂部預算支應。住宿學院每週都有與教師研究員的非正式午餐。這些結構不是因為教師異常慷慨而存在——它們存在,是因為這所學校在過去一個世紀,設計出一套以「師生接觸是常態而非例外」為基礎的學術文化。
具體到論文指導這件事,這意味著當大三學生找一位教授談論文指導時,他的請求是在「指導本身就是教授工作的一部分,而不是額外人情」的文化中提出的。指導承諾是真的(整個大四通常是 15 到 25 小時的一對一會面時間,加上讀草稿),而專業規範是把它當回事。
論文對申請者來說代表什麼
如果你正在把普林斯頓和同儕學校做比較,論文文化是最值得想清楚的結構性特徵。
你要花一年的人生在這上面。 學士論文是大四的主導性學術活動——通常承載相當於兩門課的工作量,有時更多。大四的秋季與春季都會繞著論文行程重新組織。如果為一整年做原創研究聽起來是這四年最吸引你的事情,普林斯頓就是對的學校。如果聽起來是最讓你害怕的事情,這就是值得認真考慮這所學校適不適合你的真實理由。
指導關係異常密集。 多數普林斯頓大四生整個秋季與春季學期都會每週與指導教授會面。指導教授會詳讀草稿、提出反駁、引導方向、簽核完成。這比較接近研究所的指導關係,而不是典型的大學部師生接觸。想要這種深度的學生會覺得這段關係改變了自己。希望有更多獨立空間的學生有時則會覺得喘不過氣。
論文是別人會問你一輩子的事情。 普林斯頓校友會在求職面試、研究所招生、校友聚會、人脈活動、家族晚餐上被問到他們的論文題目是什麼。論文成為「你是哪一種知識分子」的制度化簡稱。事先知道這件事,可以幫你刻意挑選題目——選一個你在乎的系所、一個讓你感興趣的問題,以及一位讓你願意做出對等承諾的指導教授。
它是普林斯頓學位在研究所申請上最強的特徵。 博士班招生委員、法學院招生審查者、醫學院評估者都把普林斯頓申請者視為「已經預先承諾過一年獨立學術工作」。論文被當作有意義的研究成果(在自然科學中,成果本身有時就是相關資歷)。對想念學術型研究所的申請者,普林斯頓的論文制度是美國最強的大學部跳板之一。
收藏這些論文的圖書館
校園造訪時值得走一趟的地方:位於校園南緣的 Mudd Manuscript Library,這裡收藏著歷年的學士論文。大學從 1920 年代起就替它們編目;目前館藏約 80,000 份且持續增加。可以依系所、年份或主題搜尋,並提出個別論文的調閱申請——閱讀那些後來成為小說家、科學家、總統、記者的校友寫過的論文,以及那些非常普通的專業人士、論文仍然待在書架上的校友寫過的論文。
Michelle Obama 的學士論文(社會學系,1985,研究普林斯頓黑人校友)每週都有訪客來查閱。Jeff Bezos 的論文收在電機與資工的館藏中。F. Scott Fitzgerald 在大學部期間的作品(他並未畢業)收於手稿館藏。讀其中幾份是最具體的方式去理解這所學校實際上對學生有什麼期待——以及那些學生在 21 歲時寫出的東西,在數十年後仍會被人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