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Nassau Hall 不只是校園地標?
普林斯頓校園裡被拍攝最多的建築,就是每個人最先走過的那一棟。Nassau Hall 直接位於 FitzRandolph Gate 內側、Nassau Street 南緣,是一棟長條低矮的三層石造矩形建築,中央有一座小型鐘塔,1756 年建成時就是當時整個 New Jersey 學院 (College of New Jersey) 的校園。在前 70 年裡,Nassau Hall 就是整個學院。每一間教室、每一張宿舍床、每一個教師辦公室、餐廳和教堂,全都在這個屋頂下。今天從正門走進去,你進入的是一座持續用於學術用途已 270 年的建築——比美國老,比美國憲法老,比多數美國機構都老。
光是這一點,Nassau Hall 就值得一看。但這棟建築的真實歷史,比它今天那個彬彬有禮的校園正面角色所暗示的奇怪得多。它當過大學、大陸軍營、英軍司令部、大陸軍戰場、大陸會議集會場、臨時的美國國會、應急醫院,以及一場六小時砲擊的現場——後者在它的北牆上留下了砲彈洞。建築正後方 Cannon Green 上炮口朝下深埋於地的兩門大砲,並不是大學為氣氛而擺放的象徵性裝飾——它們是 1777 年 1 月普林斯頓戰役中擄獲的英軍大砲,從戰場上拖了一英里回到校園,從那以後就一直陳列在那裡。建築外牆上仍可見當時的破壞痕跡。
對校園導覽中的國際旅人來說,Nassau Hall 通常只被簡短地指一指就走過。本文告訴你,如果你願意在草坪上停下十分鐘、認真讀懂這棟建築實際上是什麼——裡面發生了什麼、牆上的痕跡代表什麼、為什麼這麼多美國制度史會集中在紐澤西州中部這個石造矩形上——你應該找什麼。
這棟建築是什麼
Nassau Hall 於 1756 年完工,以拿索-奧倫治家族的英國國王 William III 為名,這個家族與新教學術事業有關。完工時,它是英屬北美殖民地最大的石造學術建築——175 英尺長、50 英尺寬、三層樓高。建築師是費城的 Robert Smith,後來他也設計了費城的 Carpenters' Hall。
選用石材是刻意且具影響的決定。這個時期多數美國學術建築是木造的;New Jersey 學院的董事會特別想要一棟能耐火的石造建築。這個決定在 1802 年和 1855 年產生了預期外的後果——兩次大火把建築內部燒毀,但石造外殼仍屹立不搖。內部每次都重建;外觀大部分仍是 1756 年原始的石材,後續修復工作集中在屋頂、窗戶與塔樓。
這棟建築的整體形狀——一棟有中央山牆與小型鐘塔的長條型喬治-帕拉第奧式矩形——成為早期美國學術建築的範本。Brown 大學的 University Hall(1770)、Rutgers 的 Old Queens(1809),以及 Dartmouth 的 Dartmouth Hall(1791)都遵循 Smith 設計幫忙確立的模式。先在普林斯頓走進前草坪,再去看這些早期美國校園,你會直接看到這條建築血脈。
在普林斯頓還沒成為普林斯頓之前,這棟建築裡發生過什麼
New Jersey 學院創立於 1746 年(原本在 Elizabeth, NJ,後來短暫遷至 Newark),Nassau Hall 完工後遷至普林斯頓。接下來的 75 年,這棟建築就是整個學校。教師在二樓教室授課;學生在三樓宿舍以四人一室就寢;餐則在西端的長餐廳吃。James Madison、John Witherspoon、Aaron Burr,以及後來成為大學校長的 Samuel Davies,都曾在學生或教師時期住在這棟建築裡。
這棟建築的核心地位意味著,當美國史在紐澤西中部上演時,它是在 Nassau Hall 上演的。
1776–1777 年:獨立戰爭爆發時,New Jersey 學院暫時停課。1776 年間,大陸軍部隊把 Nassau Hall 當作軍營使用。1776 年底,英軍南下穿越紐澤西——追擊撤退中的華盛頓大陸軍——並在 1776 年 12 月占領普林斯頓,把 Nassau Hall 當成自家司令部。建築內部在英軍占領期間被嚴重破壞;家具被燒當燃料、圖書館的書被毀、教堂的管風琴被拆作零件。
1777 年 1 月 3 日:普林斯頓戰役在校園西南方一英里處打響——華盛頓的軍隊出其不意地攻擊了駐紮在城裡的英軍與黑森傭兵。在現今 Princeton Battlefield State Park 開闊原野上的主戰結束後,約 200 名英軍退到 Nassau Hall 內據守。包括華盛頓參謀部 22 歲的上尉 Alexander Hamilton 指揮的一個炮位在內,美軍砲兵從北面對建築開火。一發砲彈穿過北牆的一扇窗,把懸掛在祈禱大廳裡的英王 George II 肖像砍頭。經過約一小時的砲戰後,英軍投降。戰役結束。
1783 年:大陸會議從 1783 年 6 月到 11 月在 Nassau Hall 開會——有六個月的時間,這棟建築實際上充當美國國會。這段期間,《巴黎和約》在這棟建築裡完成批准,正式結束了獨立戰爭。華盛頓親赴普林斯頓接受國會的正式致謝。他坐下來讓 Charles Willson Peale 畫像,這幅畫如今懸掛在建築裡同一間祈禱大廳(現在稱為 Faculty Room)中——也就是六年前 George II 肖像被毀的同一個房間。
Faculty Room 在上班時間對訪客開放。普林斯頓收藏中最昂貴、影響最深的那幅華盛頓肖像,就掛在房間正前方。畫下方,George II 肖像的原始畫框仍然保留,留有一個矩形的空缺,正是當年畫布所在之處。這兩幅畫(一幅完整、一幅缺席)通常會被一起點出:一位國王被一位將軍取代,而那個畫框就是這次取代發生時刻的證據。
那門大砲、那兩門大砲
Cannon Green 是 Nassau Hall 正後方的小草坪。兩門鐵製大砲炮口朝下,深埋於草坪南端的地裡。兩門都是 1777 年普林斯頓戰役擄獲的英軍大砲。較大的那門——大約十英尺長,風化嚴重——戰役結束後立刻就從戰場拖到校園,當作戰利品留在那裡。
這門大砲在 1777 年之後的歷史,是美國校園史上比較有趣的故事之一。整個 1830、1840 年代,New Jersey 學院的學生(普林斯頓的前身)與位於 New Brunswick 的 Rutgers 學生為這門大砲爭奪。Rutgers 學生試過好幾次偷走這門大砲——他們最遠成功運到約 20 英里外,然後被普林斯頓學生取回。最後,普林斯頓的場地工把大砲炮口朝下灌進混凝土,讓進一步的偷竊在物理上不可能。你今天看到的就是這個被埋住的姿態。它已經在混凝土裡待了將近 200 年。
旁邊較小的那門有平行的故事。兩門大砲現在都是這片草坪的永久陳設,在畢業傳統、拍照活動,以及普林斯頓-Rutgers 美式足球宿敵戰中扮演重要角色——後者雖然不像 1875 年那樣激烈,但仍延續著「偷大砲」的傳統。
那個彈孔
在 Nassau Hall 的北側、二樓的外牆上,石頭裡有一個小洞。洞大約一英寸寬,離地約六英尺,走過建築北面時好奇的訪客可以看到。它廣泛被認定為 1777 年 1 月那場戰役留下的彈孔或砲彈衝擊痕跡。
這個洞究竟是來自美軍對據守在裡面的英軍開砲、或來自投降時英軍火槍的射擊,技術上仍不確定。大學的官方立場是這個破壞來自那場戰役。洞沒有標記、沒有立牌;你要走在北牆邊仔細看才會找到。它是這棟建築至今仍承載的、那場戰役最直接的物理證據。
造訪時值得留意什麼
站在 FitzRandolph Gate 前草坪上,以下是值得停下來看的:
正門兩側的兩隻老虎雕像。 它們是 A. Phimister Proctor 1911 年的作品,取代更早的 19 世紀獅子。普林斯頓的吉祥物是老虎;這棟建築的入口是大學象徵性的前門。摸一下其中一隻是大四生畢業前的傳統。
鐘塔。 現在的鐘塔是 1855 年第二次大火後重建的;原始塔樓被毀。鐘面特別的地方是只有三根指針——秒針是 20 世紀後才加上去的。塔樓是現在從小鎮中心多處可見的校園地標。
後側(南面)立面與 Cannon Green。 走過 Nassau Hall 中央拱道——是的,這棟建築是一條通道也是一座建築,你可以從北側走到南側。南側出來就是 Cannon Green。兩門大砲在西南角。從建築背面看出去,可以俯瞰歷史悠久的校園主庭。
Faculty Room(原祈禱大廳)。 上班時間對訪客開放。從正門(北側)進入。華盛頓肖像、George II 畫框、沿牆的歷史說明牌——這就是 1783 年大陸會議開會的房間。
Maclean House:Maclean House 就在 Nassau Hall 西側,是 1756 年建造的前校長官邸,屬於原校園的一部分。它現在是校友事務處的辦公室,但偶爾也會在校方活動期間對訪客開放。
北牆的彈孔。 從正門沿建築北側往東端走。彈孔大約在牆面三分之二處、二樓高度。它很小、沒有立牌;不仔細找就會錯過。
這棟建築如何框住整個校園
現在的普林斯頓校園有大約 200 棟建築,占地超過 600 英畝。Nassau Hall 坐落在校園象徵與歷史的中心,但只在幾何意義上的北端。從 Nassau Hall 一路往南穿過 Front Campus、經過住宿學院、穿過 Princeton University Chapel,走到南緣的藝術與工程區,需要約 25 分鐘。Nassau Hall 是你開始的地方,不是校園結束的地方。
但這棟建築仍然是這所學校最具份量的單一象徵。校長辦公室仍在 Nassau Hall。董事會在 Nassau Hall 開會。榮譽學位在它的階梯上頒授。當這所學校想傳達它認為自己是什麼樣子——古老、深思熟慮、連續、對自己創立時刻負責——它會拍攝 Nassau Hall。
對國際旅人來說,在這裡停留十五分鐘而不是只走過三分鐘,價值在於這棟建築是比全國多數校園地標都更直接的美國史敘事。那兩門大砲不是隱喻。畫框不是隱喻。彈孔不是隱喻。大陸會議真的在你能走進的房間裡批准了《巴黎和約》。普林斯頓的制度身分不是抽象的;它包覆在這棟建築這個實體物件之上,而這棟建築比它如今所代表的國家還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