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rham 的 Black Wall Street 是什麼？Hayti、Parrish Street 與 NC Mutual

在美國的歷史記憶中，「Black Wall Street」這個說法最常喚起的是奧克拉荷馬州 Tulsa 的 Greenwood District——1921 年 Tulsa 種族屠殺中被白人暴民摧毀的黑人繁榮商業區。這個聯想強烈到許多人不知道：同一個說法，在同一個年代，也用在另一個同樣重要的商業區身上——位於北卡羅來納 Durham 市區南緣 Parrish Street 的黑人擁有銀行、保險公司與專業辦公室聚落，以及相鄰的住宅與商業社區 Hayti（發音類似「嘿提」，非海地）。Durham 的 Black Wall Street 沒有 Tulsa 的那麼有名，但在歷史上規模相當、存續更久——大約從 1898 年到 1960 年代持續運作。

地理範圍很小、可步行。Parrish Street 是 Durham 中心商業區南緣的一個市區街區。Hayti 是規模較大的黑人住宅與商業社區，從白人市區核心的正南方開始，沿 Fayetteville Street 往南延伸。在二十世紀上半葉的多數時間裡，Durham 一個黑人專業家庭可以在這個連續的地理區域內居住、做禮拜、辦銀行、看醫生、送孩子上學、經營生意，完全不必踏入隔離的白人商業空間。Black Wall Street 所謂「機構密度」在日常生活中真正的意義，正是如此。

本指南追溯這個商業區在 1898 年隨 North Carolina Mutual Life Insurance Company（北卡互助人壽） 創立而誕生、跨越兩個世代建立黑人中產階級財富的機構基礎、Hayti 大半在 1960 年代都市更新中被摧毀，以及今日在 Hayti Heritage Center、Pauli Murray Center 與 Parrish Street 倖存機構正在進行的當代盤點。

1898 年的起源故事：NC Mutual

North Carolina Mutual Life Insurance Company（北卡互助人壽） 由 John Merrick（一位 Durham 理髮師與商人，1859 年生於北卡 Clinton 為奴）、Aaron McDuffie Moore（Durham 第一位執業的黑人醫師），以及 Charles Clinton Spaulding（1899 年加入公司、後來領導公司數十年）於 1898 年取得執照。1898 這個創立年份並非偶然。它緊接在 1898 年 11 月的 Wilmington Coup（威明頓政變） 之後——美國史上唯一一次成功的政變，武裝白人至上主義者暴力推翻北卡 Wilmington 由黑白共治選出的市府，殺害數十名黑人居民，並把數千人永久驅逐出這座城市。

Wilmington Coup 結束了一段短暫的後重建時期——那段期間，北卡的黑人曾投票、擔任公職、在跨種族的機構裡建立專業事業。1898 年之後，那條路被武力封閉。北卡的黑人專業階層——醫師、律師、牧師、教師、企業主——被迫在「退出公共生活」與「在白人控制之外建立平行的經濟與公民機構」之間二選一。Durham 的 Black Wall Street 部分就是 John Merrick 與他的夥伴對這個問題給出的答案。

NC Mutual 填補了一個未被滿足的商業需求。當時白人擁有的保險公司，要不就是直接拒絕為黑人客戶承保壽險，要不就只以掠奪性的費率承保——其中反映「黑人生命價值較低」的精算假設。黑人客戶需要保險——為親人下葬、保障受扶養者、支撐小型企業貸款——而一家能用公平條件承保黑人風險、由黑人擁有的公司，在整個南方握有一個專屬的市場。NC Mutual 成長迅速。大約二十五年內，它已是 全美最大的黑人企業，這個地位在二十世紀大部分時間都未被取代。

Parrish Street 商業聚落

NC Mutual 的總部位於 W Parrish Street 114-116 號，是一個單街區商業區的核心——到了 1920 年代，這裡已容納黑人中產經濟所需的多數機構。

Mutual Building 位於 W Parrish Street 114-116 號，1921 年完工，是一棟六層樓的 Beaux-Arts 風格辦公大樓，容納 NC Mutual 的高層辦公室，並出租給其他黑人企業。這棟建築今日仍在，列入 National Register of Historic Places（國家史蹟名錄）。NC Mutual 本身於 1966 年遷往 Chapel Hill Street 上的現代高樓總部，至今仍從那棟大樓營運。

Mechanics and Farmers Bank 由 R. B. Fitzgerald、James E. Shepard，以及其他 Durham 黑人商人在 1907 年創辦，至今仍是全美最古老、持續營運的黑人銀行之一。M&F Bank（今日的稱呼）數十年來是北卡中部黑人家庭的主要房貸與小型企業貸款來源——當時白人銀行不會以對等條件給黑人借款人放款。這家銀行至今仍在營運；總行雖已遷址，但歷史性的 Parrish Street 大樓仍保留在原地。

Royal Knights of King David 是一個自 1880 年代以來在 Durham 運作的黑人兄弟會式保險團體，也是 NC Mutual 部分的機構前身。Bull City Drug Company 是一家黑人擁有的藥房，佔據 Parrish Street 上一處店面。Lincoln Hospital 由 Aaron McDuffie Moore 在 1901 年於 Washington Duke 的金援下創辦，是這座城市的主要黑人醫院，在二十世紀大半時間裡是 Durham 黑人醫療實務的核心。

累積效應是：到 1925 年時，一個 Durham 的黑人專業人士可以在 NC Mutual 為家人投保、透過 Mechanics and Farmers Bank 房貸購屋、在 Bull City Drug Company 領藥、在 Lincoln Hospital 看一位黑人醫師——全都在四個街區之內步行可達。當時多數美國城市並不存在這種密度。

Hayti 社區

Parrish Street 是金融脊梁。黑人 Durham 較大的住宅與商業主體是 Hayti——位於白人市區核心正南方的社區。Hayti 的範圍大致東至 Fayetteville Street、北至 Pettigrew Street、西至 Roxboro Road，向南越過 South Roxboro。在巔峰期，社區大約容納 8,000 至 10,000 名居民。

St. Joseph's African Methodist Episcopal Church（聖約瑟非裔衛理主教教會）創立於 1869 年，是 Durham 最古老的黑人 AME 會眾。1891 年的建築仍存於今日，現在是 Hayti Heritage Center 的所在地。White Rock Baptist Church（白岩浸信會）創立於 1866 年，是這座城市最大的黑人浸信會眾，也是 NC Mutual 多數高層的精神家園。Hillside High School 是隔離時代這座城市的黑人高中；其校友名單橫跨數個世代的 Durham 黑人專業人士，許多後來領導了 NC Mutual、M&F Bank 與當地民權運動的人都在其中。

Hayti 也支撐著自己的報紙——The Carolina Times，1927 年創刊，至今仍在發行。Pythian Castle 是兄弟會式的會所。Regal Theater 在 Durham 市區白人擁有的戲院或排除黑人觀眾、或將他們限制在上層包廂的時候，為黑人觀眾放映電影。Fayetteville Street 與其交叉街道上，林立著黑人擁有的理髮店、餐廳、雜貨店、殯儀館與律師事務所。

Hayti 不只是一個商業區。它是一個自給自足的社區，擁有隔離時代一個黑人中產家庭、在不仰賴白人控制的機構之下生活所需的機構性基礎建設——教會、學校、醫師、律師、報紙、戲院、餐廳、兄弟會。這份自給自足並非自由選擇而來；它是 Jim Crow（吉姆克勞）隔離法的結構性後果，逼迫黑人社群必須建立自己的機構，因為白人機構排除他們。但這些機構本身是真實而耐久的。

那些人物

Durham 的 Black Wall Street 的歷史，也是一群人數不多、能力出眾的個體——跨兩個世代建立或領導其機構——的歷史。

John Merrick（1859-1919）出生於北卡 Clinton 為奴。解放後他遷居 Durham，建立一連串迎合白人菸草產業菁英（包括 Duke 家族）的理髮店，並利用該事業的資本與人脈在 1898 年共同創辦 NC Mutual。

Aaron McDuffie Moore（1863-1923）是 Durham 第一位取得執照行醫的黑人醫師、Lincoln Hospital 的創辦人，也是 NC Mutual 的共同創辦人。他代表了在 Jim Crow 南方受訓的第一代黑人醫師——就他的情形，是在 Raleigh 的 Shaw University 內 Leonard Medical School 受訓。

Charles Clinton Spaulding（1874-1952）1899 年加入 NC Mutual，並領導公司數十年。同代人經常稱他為「黑人企業教父（Dean of Negro Business）」，他是 1920 與 1930 年代全美最具知名度的黑人企業高層。

R. B. Fitzgerald（1843-1918）是磚廠製造商，也是 Mechanics and Farmers Bank 的創辦人，同時是 Pauli Murray 的舅公——Murray 一家就住在他位於 Hayti 的家中。

James E. Shepard（1875-1947）在 1910 年創立了後來成為 North Carolina Central University（NCCU）的機構——美國第一所州立、為黑人學生設置的文理學院。Shepard 同時是 Mechanics and Farmers Bank 的共同創辦人，也是一位精明的政治操作者，在不激怒白人主導的北卡州議會的情況下為 NCCU 爭取到州經費。

Pauli Murray（1910-1985）出生於巴爾的摩，但在母親過世後由阿姨們在 Hayti 的 Fitzgerald 家中扶養長大。Murray 後來成為二十世紀最具影響力的美國法學思想家之一：她 1944 年在 Howard Law School 的畢業論文，鋪陳了反對「分隔但平等」原則的法律論證，後來 Thurgood Marshall（瑟古德・馬歇爾）在 Brown v. Board of Education 案中採用；她 1971 年在 Reed v. Reed 案中的訴狀，說服最高法院把第十四修正案的平等保護條款擴及性別歧視，當時的律師 Ruth Bader Ginsburg（露絲・貝德・金斯柏格）特別把 Murray 列為共同作者。Murray 也是 1977 年聖公會按立的第一位黑人女性牧師。Pauli Murray Center for History and Social Justice 保存了她的童年家。

社會學家 W. E. B. Du Bois（杜波依斯）1912 年造訪 Durham，並在 World's Work 雜誌上把這座城市描述為一處「黑人中產階級已建立家庭、教會，以及達到不尋常高水準的公民生活」的地方——這是當時對巔峰期 Durham Black Wall Street 最常被引用的外部描述之一。

巔峰：黑人中產階級的首都

大約 1920 至 1945 年間，Hayti 與 Parrish Street 一起代表了當時全美最成功的黑人中產都市環境之一。NC Mutual 的高層——Spaulding、William Jesse Kennedy Jr.、Asa T. Spaulding（後來是 Durham 郡第一位黑人郡委員）——供應了一個世代的全國性黑人企業領袖。1948 年的 Encyclopedia Britannica（大英百科全書）把 Durham 形容為「黑人中產階級的首都」。這個標籤是當代的稱呼，不是後來追溯的文化遺產行銷。

對照同一時期其他黑人社區的命運很有啟發性。Tulsa 的 Greenwood District 在 1921 年的一天之內被白人暴民摧毀。佛羅里達的 Rosewood 在 1923 年被摧毀。整個南方有許多較小的黑人社區，在同樣的數十年內被白人暴力攻擊、燒毀或驅離。Durham 的黑人社群大致避開了那種最壞情況——部分是因為與白人菸草財富菁英（Duke 家族與 American Tobacco Company）達成了一種不尋常的協商共存——後者依賴黑人勞工與黑人客戶，並有實際理由支持像 Lincoln Hospital 這樣的機構。這個模式有時被稱為 Durham 的「菸草和平」。和平是真實的；它也是有條件的，並不延伸到政治平等、投票權或整合的公共空間。Hayti 的機構成功是在法律隔離的限制之內、而非之外存在。

摧毀：1960 年代的 Durham Freeway 與都市更新

Hayti 大半物理空間的摧毀，發生在大約 1958 至 1972 年間，透過 1949 年 Housing Act（住宅法） 下聯邦資助的都市更新，以及 Durham Freeway（NC 147）的興建——這條公路把 Durham 市區連到 Research Triangle Park 與 40 號州際公路。

Durham Freeway 的路線是被刻意畫過 Hayti 的核心。當時也存在替代路線，但「把高速公路從黑人社區中切過去」是都市更新時代的標準做法。紐奧良的 Treme 社區被 10 號州際公路切斷。巴爾的摩大半為黑人的西側被所謂「通往無處的高速公路（Highway to Nowhere）」開膛剖腹。底特律的 Black Bottom 與 Paradise Valley 為了 I-375 連接道而被夷平。Durham 的 Hayti 是這個全國性模式的一個案例，不是孤立事件。

大約 4,000 戶家庭被迫遷移、大約 700 家企業失去原本的所在地。Hayti 的 Fayetteville Street 商業廊道，被高速公路徵收用地切斷，與社區其餘部分隔開。部分被遷移的家庭領到了徵收補償；許多承租的家庭領到的補償遠遠不及。都市更新經費「清除衰敗（blight removal）」的法律框架，把這個機制當成「清理不合格住宅」、而非「摧毀一個正常運作的社區」處理；完整黑人擁有商業地產的價值在補償中被大幅低估。等到社區的組織動員追上事情的全貌時，Hayti 大半已經不在了。

還剩下什麼

幾個錨點機構倖存了下來：

Mutual Building 位於 W Parrish Street 114-116 號，至今仍在，目前由小型企業承租。
Mechanics and Farmers Bank 至今仍以原本的章程作為黑人擁有銀行運作；歷史性的 Parrish Street 建築仍在。
St. Joseph's AME Church 被保留並修復為 Hayti Heritage Center，館內展出 Hayti 商業歷史、1957 年 Royal Ice Cream 靜坐，以及更廣的 Durham 民權紀錄，並與 Bull City African American Museum 並設。
NC Mutual Life Insurance Company 至今仍把總部設在 Durham 的 Chapel Hill Street 現代大樓。
Pauli Murray Center for History and Social Justice，位於 Carroll Street 906 號，經過多年修復，於 2024 年重新對外開放參觀。
NC 147 南側少數倖存的住宅街道，仍保有少數完整的 Hayti 時代房屋與部分原街廓樣貌。
Duke 大學的 John Hope Franklin Center 以歷史學家 John Hope Franklin（他在 Duke 度過職涯最後階段）命名；它不在 Hayti，但是從 Duke 一側對相同知識傳統的致敬。

不在的，是 Hayti 本身大半的住宅與商業肌理——小型店面、寄宿家屋、戲院、讓這個社區成其所是的密集可步行街廓。這份失去是永久的。

走訪這個故事

一次自助式半天造訪，可以大致依時序走完倖存遺跡：

從現代的 North Carolina Mutual Life Insurance Company 總部出發，位於 Chapel Hill Street。往南走三個街區，到 W Parrish Street 與 1921 年的原址 Mutual Building。
沿 Parrish Street 繼續走，到歷史性的 Mechanics and Farmers Bank 大樓。
沿 Durham Freeway（NC 147）往南開。觀察那道地理上的疤痕——這條公路本身就是迫遷，而不是迫遷的隱喻。
造訪 Hayti Heritage Center（建議捐款 5 美元；Bull City African American Museum 開放時間有限）。
造訪 Pauli Murray Center。導覽必須提前一到兩週預約。
結束於 NCCU，James E. Shepard 在 1910 年創辦的大學。

Carolina Theatre of Durham 在 Parrish Street 北方三個街區，也值得停留；1962 年為了讓劇院去隔離化的一場靜坐，是 Durham 更廣民權紀錄的一部分。

對國際學生的意義

對在 Triangle 準備就學的國際學生而言，Hayti 的故事在結構上有幾個重要關聯。

它是美國史中種族隔離的具體、可步行的證據。一條從前社區中切過去的高速公路並不抽象；沿 NC 147 往南開，會以任何閱讀作業都做不到的方式，把那段地理變得可讀。

它也是隔離下黑人經濟與機構成功的證據。NC Mutual 自 1898 年起連續營運，無論在哪個種族脈絡下都是不尋常的——一家 128 歲的美國企業，無論誰擁有都罕見。理解 Hayti 意味著同時握住兩個事實：隔離既是暴力與限制性的，黑人社群在隔離中也建立了比隔離本身存活更久的機構。

它把當代 Triangle 的機構放進脈絡。Duke University 與 Durham 鄰居的關係、NCCU 作為全美第一所州立黑人文理學院的使命，以及 2024 年 Pauli Murray Center 的重新開放，全都因 Hayti 這個背景而變得可讀。

Hayti 是一份遺產——既是建起來的，也是被拆掉的。仍佇立的建築——Mutual Building、M&F Bank、St. Joseph's AME、Pauli Murray 故居——是建起來的遺產。那條高速公路與那些消失的街廓，是被拆掉的遺產。理解這兩面，是理解 Durham 的一部分。

為 Triangle 各大學準備英文？ExamRift 提供以技能為導向格式的適性模擬考，並以 AI 評分覆蓋 Duke、UNC Chapel Hill、NC State、NCCU 與更廣的 Triangle 各大學對國際申請者期待的分數區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