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erican Visionary Art Museum：素人藝術、Whirligig，與巴爾的摩最有個性的美術館

American Visionary Art Museum（AVAM）位於 Federal Hill 的 800 Key Highway，是美國主要專門展出 outsider art（素人藝術，台灣亦稱非主流藝術） 的美術館——這些作品由體制外、未經傳統畫廊與美術學院訓練的自學藝術家創作。AVAM 由 Rebecca Hoffberger 與 Leroy Hoffberger 於 1995 年創立，現已是全美最具特色的美術館計畫之一，擁有恆常典藏、每年輪替的主題特展，以及大量教育與外展活動。

對於已經看過 Baltimore Museum of Art 與 Walters Art Museum 的訪客與申請者來說，AVAM 提供了截然不同的體驗。BMA 與 Walters 展出歐洲與亞洲學院傳統下訓練有素的藝術家作品，AVAM 卻展示了農夫、精神病院病友、退休人士、囚犯、宗教神祕主義者，以及各式各樣在任何體制外都做出非凡創作的普通人。展品橫跨深刻動人（Howard Finster 的宗教裝置、Henry Darger 的史詩奇幻畫作）、戲謔荒誕（巨大戶外風車雕塑、各種動力裝置展品），到真正令人不安（部分宗教神祕主義作品）。

本指南介紹 AVAM 的歷史、恆常典藏、特展節奏，以及實際的參觀體驗。如想了解更廣的巴爾的摩遊程脈絡，可參考巴爾的摩大學城地圖、BMA + Walters 指南，以及5 日 Baltimore-DC-Annapolis 行程。

什麼是 outsider art（素人藝術）？

「outsider art（素人藝術）」這個詞由英國藝評家 Roger Cardinal 在 1972 年提出，是法文 「art brut」（字面意思「未加工的藝術」，原由法國畫家 Jean Dubuffet 提出，用來指主流文化體系外的創作）的翻譯。這個分類通常涵蓋：

沒有正式藝術訓練的 自學藝術家
在既有工藝傳統中創作的 民間藝術家
將創作當作治療或自我表達的 精神機構病友
在監禁脈絡下創作的 囚犯藝術家
動機來自宗教啟示、而非美學企圖的 宗教神祕主義藝術家
未接觸主流藝術史的 素樸派藝術家
透過輔助科技創作的 障礙者藝術家
在非西方傳統中創作的 部落或原住民藝術家

「素人藝術」與「美術」之間的界線是有爭議的。AVAM 展出過的許多藝術家後來也被主流大型美術館收藏；有些人在兩種類型的美術館同時被展出。AVAM 的策展立場是，這些作品的 特定起源——體制外的成長路徑——本身就值得作為一種獨特的文化現象被凸顯與保存。

AVAM 的創立與使命

Rebecca Hoffberger 與丈夫 Leroy Hoffberger 在 1990 年代初期於巴爾的摩接觸到素人藝術後創立了 AVAM。Hoffberger 過去從事新聞與廣告業；她對巴爾的摩藝術社群中接觸到的素人藝術家越來越感興趣，也注意到巴爾的摩收藏家 William Karl Schwarz 龐大的藏品——這批收藏後來成為 AVAM 早期捐贈的重要來源。

兩位創辦人的願景非常具體：建立一座專門展出素人藝術的美國美術館，把主流美術館的嚴謹標準（妥善的修復保存、研究、學術圖錄）與民眾觀看的親近性結合在一起，讓沒有傳統美術史教育的一般觀眾也能直接被作品打動。

館址特別選在 Federal Hill 山腳下的 800 Key Highway。這棟建築原是 威士忌酒廠（Mount Vernon Whiskey Distillery），經過大幅改建作為美術館使用。原本紅磚倉庫的性格與一般美術館建築非常不同，正好成為這座館獨特氛圍的一部分。

館舍於 1995 年開幕，當時引發大量媒體關注；Smithsonian 雜誌與多家全國性報紙都報導了開幕。短短五年內，AVAM 就成為巴爾的摩文化基礎設施中一個既定的存在。

Whirligig 風車雕塑

AVAM 最常被拍攝的物件，是由 Vollis Simpson（1919-2013）創作的 35 英尺高戶外風車雕塑。Simpson 是北卡羅來納州的機械工兼農夫，退休後開始製作風車雕塑，到 20 世紀末累積出大量動力戶外作品。

Simpson 的風車雕塑多由廢棄工業材料拼成——腳踏車零件、薄鐵片、金屬線、馬達零件、彩繪瓶蓋——組合成由風驅動的精細動態構造。AVAM 的這座風車是他最大的單一作品之一，色彩通常鮮明，包含多個會在風吹下交互轉動的元件。

這座風車已成為 AVAM 主要的對外視覺符號，幾乎每一位走過 Inner Harbor 沿岸步道（從 Harborplace 到 Federal Hill）的訪客都會拍它。Simpson 的這件風車就立在館外的廣場上，不買票也能在公共人行道上欣賞。

Simpson 於 2013 年過世後，Vollis Simpson Whirligig Park 在他的故鄉北卡羅來納州 Wilson 成立，集中保存他主要的創作。AVAM 的風車是少數位於北卡羅來納州外的重要 Simpson 作品。

恆常典藏

AVAM 的恆常典藏約 4,000 件作品。整個收藏的整理方式以時序與主題為主，而非傳統美術史的時期分類，呼應 AVAM 的策展立場——素人藝術家不適合套進傳統的時期框架。

主要恆常典藏

Howard Finster（1916-2001）——來自喬治亞州的浸信會牧師，1976 年經歷了一次神聖啟示後開始創作宗教藝術。Finster 的作品結合民間藝術技法與細緻的宗教神祕主義內容；他在喬治亞州 Summerville 的 「Paradise Garden」 是一個由雕塑、彩繪招牌與宗教祭壇組成的廣大戶外場域。AVAM 收藏大量 Finster 油畫、雕塑與裝置，也是 Finster 學術研究主要的場所。

Henry Darger（1892-1973）——芝加哥一位醫院工友，私下完成了 15,000 頁的插圖手稿（《In the Realms of the Unreal》），加上約 300 幅大型水彩拼貼，描繪一場純真少女（「Vivian Girls」）對抗成人暴君的史詩戰爭。Darger 的作品是在他過世後由房東發現的，如今分散在多家主要美術館。AVAM 也擁有不少 Darger 作品。

James Castle（1899-1977）——愛達荷州的一位聾啞藝術家，用煤灰與唾液在拾來的紙張上自創技法畫圖，完成數千件作品，包括描繪愛達荷州鄉村農場生活的素描，以及用廢料拼成的精細三維裝置。AVAM 收藏一批可觀的 Castle 作品。

Bill Traylor（1853-1949）——出生時是阿拉巴馬州的奴隸，到了 80 多歲才開始用任何手邊找得到的材料畫畫，完成約 1,500 件描繪 1930-1940 年代阿拉巴馬非裔生活的作品。AVAM 擁有大量 Traylor 作品。

Adolf Wölfli（1864-1930）——瑞士的精神病院病友，他充滿幻象的細密插畫與文字自他過世後便一直被持續收藏。AVAM 擁有重要的 Wölfli 作品。

Roy Lichtenstein——其實是出現在 AVAM 樂高雕塑收藏裡，館方收藏了一批採用 Lichtenstein 風格、卻以意想不到媒材製作的作品。AVAM 整體收藏以遊戲化的方式處理「素人」與「受訓練」藝術家之間的界線。

民間藝術與在地物件：恆常典藏裡也有大量：

Tramp art（用拾來材料雕成的裝飾性木製家具）
Sailor's valentines（以貝殼裝飾的紀念品）
Fraktur（賓夕法尼亞德裔的彩繪手抄文件）
風車與風向標
拼布被（包含大量非裔美國人的拼布被）
手杖（裝飾性與儀式用）
宗教民間藝術（santos、retablos、還願物件）

戶外雕塑

除了 Vollis Simpson 的風車，AVAM 戶外廣場還有相當多的雕塑裝置：

由 Charles Lieurance 雕成的 巨型巴爾的摩模型 ——細緻刻畫 Inner Harbor 一帶的縮尺模型
多件動力雕塑與裝置
大量 景觀雕塑與裝飾性戶外作品

年度主題特展

AVAM 最具特色的策展計畫是 年度主題特展，每年大約占用主館主要展覽空間 9 個月（通常從 10 月到隔年 9 月）。每次特展選定一個明確主題，從 AVAM 恆常典藏、其他重要機構商借的作品，以及在素人傳統中創作的當代藝術家委託創作中，挑選與該主題對話的作品。

過去主題包括：

「Race, Class, Gender ≠ Character」（2017-2018）——探討素人藝術對美國種族、階級與性別階層的回應
「Parenting: An Art Without a Manual」（2018-2019）——描繪親子關係的素人作品
「What Makes Us Smile?」（2019-2020）——素人藝術中的幽默與喜悅
「The Secret Life of Earth」（2020-2021）——環境與地球系統主題
「Healing & The Art of Compassion」（2021-2022）——藝術在療癒中的角色
「Time & Eternity」（2022-2023）——素人藝術對時間的觀照
「Dwelling: We Build the Walls Around Us」（2023-2024）——關於家、庇護所與建築的素人作品
「Body & Spirit」（2024-2025）——身體題材的素人作品
「Music: Hark!」（2025-2026，現正展出）——音樂主題的素人作品

每次主題特展都搭配大量的學術內容（圖錄、公開講座、學校教育活動），與展覽本身相輔。圖錄本身已成為收藏家追逐的對象；AVAM 圖錄在設計與內容深度上都遠超一般美術館出版品。

主題特展怎麼運作

典型的主題特展占用主館 大約三層樓加上戶外廣場。內容包括：

重新組合的恆常典藏作品來呼應主題
從其他主要美術館（Smithsonian、Brooklyn Museum、各地民間藝術館）短期商借的 借展作品
當代藝術家委託創作 ——AVAM 經常為特展委託當代素人藝術家創作特定作品
檔案與輔助材料 ——照片、影片、檔案資料，提供個別藝術家與作品的脈絡

特展設計同時兼顧認真的藝術觀者與一般觀眾。主題式策展讓沒有傳統美術史背景的觀眾也能看懂；內容深度足以回饋細看的觀眾。

建築與氛圍

AVAM 的三棟建築群有一種非常獨特的建築個性。主館——前 Mount Vernon 威士忌酒廠改造而成——保有工業倉庫的個性：紅磚牆、外露的木構件，以及 大量的自然光。室內空間刻意比一般美術館更粗獷；氛圍親密略帶古怪，恰好契合館內展出的素人藝術。

館內的 室內裝潢 ——牆色、燈光、展廳家具、教育解說標示，到禮品店陳列——都呼應這座館的個性。標示牌使用通俗語言與容易理解的解說，而不是正式的美術史術語。教育內容一貫地令人意外又引人入勝。

參觀資訊

AVAM 與 Federal Hill 路線

地址：800 Key Highway, Baltimore, MD
時間：通常週三至週日 10 AM-6 PM（週四延長至 9 PM）；週一、週二休館。請以最新公告為準
票價：成人約 15 美元、學生／兒童 9.95 美元（明顯低於多數美國美術館）
建議停留：2-3 小時
停車：館內停車有限；Federal Hill 附近可停；Charm City Circulator Banner 路線會在 AVAM 設站
大眾運輸：MTA Light Rail 沒有直達 AVAM；最方便的還是 Charm City Circulator Banner 路線
無障礙：完全無障礙；館內有電梯
附設咖啡：Bistro AVAM 提供品質出色的休閒午餐（明顯優於一般美術館咖啡廳）
拍照：展廳內通常允許（不能用閃光燈）；戶外風車與廣場無拍攝限制

館內還有規模可觀的 禮品店，民間藝術書籍、版畫，以及不太尋常的小物挑選都很豐富。

接續 Federal Hill 散步

AVAM 位於 Federal Hill 山腳下，這座俯瞰 Inner Harbor 的小山給周邊街區命名。從 AVAM 走 5 分鐘上山，就會到達 Federal Hill Park——這裡是從南向眺望巴爾的摩市中心最好的全景觀景點之一。

Federal Hill 街區還保有大量歷史排屋建築（詳見排屋建築指南），以及 Cross Street Market ——一座 1842 年起開始營運的有頂棚市集，裡面是大量的食物攤位。一般巴爾的摩行程會把 AVAM 與 Federal Hill 散步、Cross Street Market 午餐，加上 Federal Hill Park 的港景眺望串在一起。

為什麼 AVAM 重要

AVAM 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代表的策展立場與多數美國美術館截然不同。BMA 與 Walters 展出由體制美術史塑造的訓練有素的藝術家作品，AVAM 則展示那些因為個人有無法抑制的創作衝動，於是用任何手邊材料表現出來的作品。

這些作品經常以主流藝術少見的方式打動人心。Howard Finster 的宗教裝置擁有當代主流宗教藝術鮮少能達到的情感強度。Henry Darger 的史詩插圖手稿是單一藝術家私下用近 50 年完成的龐大創作。Bill Traylor 的素描為 1930-1940 年代阿拉巴馬非裔生活留下了幾乎別處看不到的鮮明視覺紀錄。

這些作品也經常以主流藝術不太願意承認的方式提供愉悅。Vollis Simpson 的風車既是認真的民間藝術，也是會讓人由衷展露笑容的動力雕塑。年度主題特展一貫包含能讓人發笑、驚奇、會心一笑的作品，與更具沉思性的作品並陳。

館方的 大眾親近性也很關鍵。免費或低票價、容易理解的教育內容、不需要傳統美術史背景就能進入的作品——這個組合讓那些可能在一般策展嚴謹的美術館中感到格格不入的訪客也能輕鬆進入。英文藝術詞彙有限的國際訪客可以在 AVAM 充分投入；孩子覺得這裡的作品一直都很有趣；沒有事先美術館經驗的成人，也覺得 AVAM 比 BMA 或 Walters 更歡迎他們。

對規劃巴爾的摩之行的訪客而言，AVAM 是文化行程中高 CP 值的加分項。獨特的策展、易於入門的內容、加上那座標誌性的戶外風車，讓 AVAM 成為巴爾的摩無可取代的體驗之一。

如想了解更廣的巴爾的摩文化背景，可參考BMA + Walters 指南、巴爾的摩排屋建築與街區，以及5 日 Baltimore-DC-Annapolis 行程。如想看 AVAM 附近另一個巴爾的摩景點，可參考National Aquarium 完整體驗。